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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的，搬过来的 （二）
2007-12-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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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老男孩》，我没写过专门的影评。主要是不想泄漏情节，对还没看过这部影片的人来说，透了这个底就等于彻底谋杀了他观影的全部震撼和乐趣。以下是那篇我提到过这部电影的博：
August 14哈罗，阿巴斯！你好，王家卫！
今年夏天，我如愿以偿地开了当代亚洲电影课。 我很想向大家展示一下亚洲电影，因为哪怕是电影专业的学生，也有很多人以为亚洲电影就只是功夫电影。但是更大的原因，是我自己很享受这个事情。在大屏幕上把那些自己喜欢又熟悉的电影和名字一个个如数家珍，管他们能记住几个，自high得要命。一共是15节课，每次2小时50分钟，放电影加讨论。我选的片目是：中国大陆：霸王别姬，十七岁的单车日本：罗生门，花火台湾：饮食男女，一一韩国：JSA, 老男孩香港：枪火，重庆森林伊朗：天堂的颜色，樱桃的滋味，乌龟也会飞印度：季候风婚礼，新娘与偏见宗旨：在好电影的前提下，尽量多样化。由于是暑期课程，我也不想为难一大早8点半就得爬起来上我课的学生，没有考试，期中任选一部影片写个影评就是。期末则是假定自己是好莱坞导演，任选一部课上看过的亚洲电影来做个美国版本的改编创意。这里面有私心：一直想直接知道东西方在电影接受文化上的差异到底在哪里，两次作业，权当我的调查了。期中的时间定在了放过《老男孩》之后。出乎我的意料，最热门被讨论的两部电影是：《老男孩》和《一一》。《老男孩》我经过很大思想斗争，因为传说有老师在课堂上放有接吻镜头的电影都曾被学生投诉，而《老男孩》里有的当然远不止接吻，我可不想给自己找麻烦。可是，“争议”这个词是如此能够鼓舞我，而“稳妥”这个词又是如此能够令我泄气。最后我决定保留这部影片，但在影片开始之前发表声明：“在下面这部影片中，会有性和暴力，有吃掉活动物的情景，还有对道德禁忌的挑战。如果你不想看到以上任何一项，或者你不确定你是否想看，请现在离场。你的成绩不会因此受影响。”说实话，我觉得如果在国内，我来这么个声明，不但不会有人离场，搞不好还有人打电话把宿舍里逃课睡觉的哥们赶紧叫来。出乎我意料的是，真的有人在这时选择了离开，不过其中一个是因为已经看过了。电影放映过程中，教室里一直有一根弦绷着。放完之后，来旁听我课的珍对我说：吃活章鱼那个场景，她已经闭上眼睛了，可是那声音还是让她受了刺激。这就对了。我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不是说那些刺激性的场面，真正触动我的是《老男孩》的主题。为了不泄露情节，我不再说更多了。我只想说这部影片是一个测试：测试人类的同情可以走多远，测试你的宽容可以走多远。从影片结束后大家沉默着签到离场的氛围，我以为大概除了我没有人喜欢这个片子。没想到竟然有3篇讨论它的，而且两篇是高度赞扬，并且有理有据，文笔超好。另一篇大骂影片结局，但也写得不错。我这样当老师好像有一点邪恶，将一个带刺的水母放入了泳池，然后还点点头说：嗯，还好，大家都被蜇痛了。（本来我还选了今村昌平的《酋山节考》，但老公告诉我一定会被投诉，遂撤下：P)我在暑假的头一个月里备课时选定了《一一》，还没到开课的日期，杨德昌就去世了。《一一》是这个暑假里最长的一部电影，2小时53分钟。《一一》得到多于《饮食男女》的关注也是我没想到的。因为不断有人告诉我他们喜欢《饮食男女》，李安的幽默感和讲故事的方式也更接近美国电影。接下来是《十七岁的单车》，有两人写评论。《饮食男女》有一篇；《JSA》一篇。奇怪的是日本的两部全部“落马”，北野武被忽视也就算了，怎么黑泽明也遭此冷遇呢？《霸王别姬》也像蒸发了一样。我猜文化差异是个主要原因，尽管我认为程蝶衣-段小楼和菊仙是普遍人性。另外一个观察是：在中国我们看《霸王别姬》，主角是蝶衣。在美国的观众这里，主角是菊仙。放完《JSA》那天，珍发一感叹：“看这些电影，你感觉人人都反对战争，可是为什么世界上还会有战争存在呢？” 我一时没忍住，说：“因为当年美国和苏联要划分势力范围啊。南北韩在二战前根本就是一个国家。南北韩是如此；中国大陆和台湾也是如此。”身为美国人的珍从没往这边想过，一时之间，她显然既被这个事实所惊到，又被我给冒犯到，于是抓起中国的人权问题不断来问我。不过珍还是一个诚实又纯良的人。转天她就意识到自己失态了，诚恳地对我说：“我上半辈子的中心议题是：我是谁，而我对我所成为的人是比较满意的；所以40岁以后，我就开始想另一个问题：世界是怎么回事。昨天我感到很沮丧：我对世界的认识竟然可以如此被我自身的局限性所束缚。” 要是大家都能像珍这样就好了。如果说前一半课程中我一直暗暗期待，格外留神观察众人反应的影片是《老男孩》，后一半中承担这个任务的则是阿巴斯的《樱桃之味》。这一回的测试是：看你的耐心能走多远。它几乎是《老男孩》的反面，没有暴力或是性，连女人都只有一个，而且是包裹严实的黑衣伊朗妇女，（但是露脸了，好看的年轻女子），而且只出现了不到两分钟。没有色彩绚丽的画面，没有跌宕起伏的情节。有的只是一片黄土山，一辆车，一个孤独的找死的人。当然，还有深邃的“哲学思考”，呵呵。这一回我没声明，但心里想好了，任何人坚持不到影片结束而中途退场的话，我也不算他早退。结果竟然所有人都坚持到底了。不过他们都很恨阿巴斯：好容易撑到最后了，他竟然不给人弄清Mr.Badii到底死了没。《枪火》，作为我最爱的香港动作片，高度风格化的视觉，在枪战中把沉寂利用到极致，完美的节奏感，经得起玩味的人物。。。让那些对这一类型影片不感兴趣的女生也叹服了。我告诉他们在黄秋生，吴镇宇，任达华，吕颂贤，林雪和张耀扬这6个戏份平均的人里有一个脱颖而出，得了最佳男主角奖，问他们觉得会是谁。结果我的学生当即指出了吴镇宇。而《重庆森林》，正如昆汀所作的介绍那样，让大家爱上了王菲。惊喜的是竟然有人知道杜可风：）伊朗的两部儿童片，尤其是“乌龟也会飞”，让美国的小孩子知道一下什么叫苦难。同时我自己由于备课也发现了许多精彩的伊朗电影。有一个很感兴趣的电影叫：《The Day When I Became A Woman》。故事不说了，结构是三段式：分别讲述了伊朗的女性如何在尚未成年之时便匆匆失去了自由和独立；长大之后为了追求自由和独立而付出了怎样的代价；而当她们到最后终于得到自由和独立时，已经太老而不知如何去面对它了。女导演，名字叫Marziyeh Meshkini。印度的两部电影都是出自女导演之手，我自己以为不过是巧合。但一个学生说，他发现印度有好多女导演，问我这是为什么。在这个暑假之前，我对印度电影的唯一认识就是唱歌跳舞，显然无法回答这样高难度的问题，于是向其他同学征求意见。一个越南男生立刻现出一脸坏笑举手：”因为印度的男生都去当engineer了！”《季候风婚礼》的故事相当老套，可是整个影片由于导演和演员的投入而充满了能量，尤其是即兴表演的部分。导演的工作方法真是一件有趣的事情。剧组在日景与夜景之间有半个小时空档，Mira Nair便让一个演员随便干点什么来娱乐大家，于是那个充满喜剧感的演员就爬上脚手架，来了场豪没来头的打手机的独角戏--这场戏后来嵌在影片里竟然天衣无缝。阿巴斯的的工作方法则是：他先有人物的大体轮廓，但并不写剧本或台词，而是去寻找现实中和这个人物相似的真人，找到后，他观察他，和他日日相处，记下他的种种细节。。。如此之后，才来形成他的剧本，甚至就由那个人来饰演这个角色。《新娘与偏见》是全部15部电影里唯一一部差强人意的片子--没办法，我对印度电影非常无知，看到它是大制作的歌舞片，票房又好，国际知名度也高，就定了它。但是《傲慢与偏见》原作的微妙之处全被抹平了。这也就算了，作为一部歌舞片，它的歌舞场面虽然华丽绚烂，但竟然还没有作为剧情片的《季候风婚礼》中那一两场小型歌舞点缀令人印象深刻，因为它仅是形式，而后者却将歌舞展现为一种生活态度：一种血液中的激情和妖娆。课程结束后珍借给我另一部印度电影：《土地》（EARTH)。惭愧的说：这是我第一次认识到我多么低估了印度电影。期末的改编作业，饮食男女一人，罗生门二人（终于赢回它应得的关注），樱桃之味一人（！），重庆森林一人，枪火一人，十七岁的单车一人，天堂的颜色二人，霸王别姬和花火继续被忽视，会飞的乌龟和季风婚礼大约是因为放映的太晚的缘故。还有一个学生撰文论证为什么亚洲电影不该被好莱坞糟蹋，呵呵。对此我当然完全同意，我留这个作业本来也无意倡导什么，只是想看看到底亚洲电影哪些东西他们接受起来有困难，想改动，以及怎么改。但是总得来说惊喜不多，并没有让我看到太多的创造性或是明确的文化差异。 只有两个学生让我比较满意，却恰好是期中考试最差的两个：一个是改樱桃之味的黑人同学，来UNLV之前刚从伊拉克战场回来；另一个是个ABC，期中的论文完全没有自己的见解，让我哀叹；结果期末却创造力爆发，拿罗生门的结构编了个全新的故事。以前我总是籍由考试的逼迫学很多本来不会去看的东西，现在我发现备课也有此功效。除了多了解了许多背景信息以外，也得以精读影片。精读的过程中竟不断有新的发现。但准备得太充分也有一个副作用，就是有太多的话要说，结果挤掉了不少和学生讨论的时间。直到一次准备不够，心虚地去发动学生讨论，却收到意外的良好效果。所以，老师要给学生留空间。正如导演要给演员留余地。随机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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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粒花生仰望星空
Dude, it's called art!
评论
电视播《老男孩》的时候，我就是因为模糊记得你重点提过，所以特别好奇的看完。今天重新看过你这篇文章，我才发现，我是不是潜意识里就是那个被叫醒的在宿舍逃课睡觉的哥们阿，所以别的电影片名都没记得，就记得《老男孩》了。